显然,这可能是奥拉夫被困后,能想到的唯一还存在的与净言之堂直接联系的方式。
“你如何保证,净言之堂一定能收到信息?”江望野问,“医院的人同样清楚这一点,如果与外界隔绝是他们的目的,那他们不应该留下这个漏洞。”
“也许我闯入了那里,却触发不了警报,而这个行为……”
江望野没有将话说完,但意思两人都明白。
这将直接与博爱医院撕破脸皮,到时谁也不知道,他们会面临怎样的境况。
奥拉夫摇了摇头,解释道:“地下室比你想象得复杂,它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敏感的神遗物,即便是医院内部的工作人员,在没有得到净言之堂的许可时,私自接触也会直接触发警报。”
“医院要伪装正常,至少从表面上看,它仍旧是以前的博爱医院,这也就说明,他们并没有对地下室有任何的举动。”
“警报触发后,净言之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达?”江望野接着问。
这一点,直接关系他与奥拉夫的生命。
“理论上,针对最高保密区域的非法入侵警报,响应级别为最高。
最近的执法官会在收到信号后五分钟内抵达并封锁周边。”
奥拉夫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。
五分钟,触发警报到可能的第一波支援,听起来很快,但在这种地方,五秒钟都足够发生无数次致命的意外。
“我需要一到两天的时间,熟悉医院的路径。”江望野说。
自从来到博爱医院,他始终没有离开过病房一步,他看过医院的平面设计图,可事关自己的性命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“出发前,该怎么联系到你?”
“不需要过多的联系,我会知道。”奥拉夫说,“接下来的几天,你得装作毫不知情。”
“据我观察,医院同样在甄别,你是否清楚它已被污染这一事实,这个过程它会主动暴露一些细微的异常,来试探你的反应,一旦被它发现你已经知晓真相……”
“这也是为什么,我不愿意告诉你太多信息的原因。”
奥拉夫的意思不言而喻。
这就像一个卧底游戏,即便奥拉夫与江望野知道医院已经被污染,也要表现出医院一切正常的态度。
江望野并不介意承担更多的风险,相反,他庆幸自己的选择。
按照奥拉夫的说法,医院会主动暴露细微异常,如果他察觉到了,却还不清楚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时反而更加危险。
奥拉夫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另外……我动用编号2200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应付怀特曼。”
江望野脸色白了白,吞下一千根针的剧痛仿佛又一次出现。
理由?
还有什么理由比怀疑他是邪柱信徒,进行第二次试探更合理的?
“说实话,在演戏这方面,我颇有心得。”江望野说。
“我会给你一个合适的借口,让你有机会在医院自由行动。”
奥拉夫笑了笑,他抬起手,手里出现了一把枪,他毫不犹豫地冲着江望野的大腿扣动了扳机。
在江望野的惨叫声中,奥拉夫推门而去。
江望野咬着牙,大腿一阵刺痛,鲜血凭空浸透了浅色的病号服布料。
走廊上的护士像是早有准备,与奥拉夫错身进入了病房,走到了江望野的床头,着手为他止血。
护士撕开染血的裤腿,伤口触目惊心,血肉模糊,但看起来确实避开了主要动脉和骨骼。
她训练有素地进行止血、清创和包扎,并贴心地打了一针镇痛剂。
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压抑的寂静,只剩下江望野粗重的呼吸,和腿部一阵阵袭来的痛楚。
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混合在一起,刺激着他的鼻腔。
他躺在那里,闭上眼睛,努力调整呼吸,对抗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与晕眩。
江望野没有闲着,他在脑海里构建起医院的地图,然后在地图里行走着。
时间在疼痛的间隙中缓慢流逝。
天色渐暗,夜晚再次降临,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,灯泡的瓦数不高,昏黄的光晕勉强推开一小圈黑暗,反而让房间四角沉入更深的阴影里。
换班的护士进来检查了一次他的伤口后,无声地离开。
江望野在镇痛剂的余效和的疲惫中半睡半醒。
病房的墙壁是某种吸音材料,将窗外的声音滤得模糊不清,反而放大了内部的每一丝响动。
江望野自己压抑的呼吸,布料与床单摩擦的窸窣,甚至血液在耳中鼓动的嗡鸣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走廊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,仿佛有无数的人在汇聚。
脚步声停在了江望野病房的门口,紧接着,他再次被那细微的、仿佛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惊醒。
声音似乎更近了,就在门外,刮擦声持续着。
按照医院的第四条规定,夜晚听见异常声响后,江望野不能注视声源的方向。
江望野扭了扭身子,让自己背对房门,闭目养神。
然后,他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、湿粘的舔舐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舔舐门板下方靠近地面的缝隙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江望野毫不在意,他继续思索着医院的平面图。
按照这几天,透过房门,看到走廊的景象,他应该位于医院的西2栋的四楼,沿着门外的走廊向东走,一路上他会看见护士站,然后是东侧的楼梯间,下楼之后他就会来到医院的大堂……
舔舐声毫无征兆地停了。
江望野想着,总算是结束了。
可紧接着,“咔哒”一声,像是门锁被极其精巧的工具拨动了一下。
非常轻,如果不是在绝对寂静和高度警觉下,几乎无法察觉。
江望野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你还要进来?
江望野依旧保持背对门的姿势,连眼皮都没颤动一下,仿佛已经陷入了梦乡。
寂静。
病房的门很沉重,只要推开,必然会造成响动。
可没有声音。
门没有被推开。
就在这时,窗外起了风。
那扇一直紧闭、被厚重窗帘遮严的窗户,此刻传来了细微的“扑簌”声。
风从缝隙里钻入,吹动了墨绿色的窗帘底部。
窗帘的一角被悄然掀开一道缝隙,随即又落下,如此反复,像一个飘荡的幽灵。
江望野微微松了口气。
“理查德。”
一个声音响在江望野的背后,紧贴着他。